#87 佛陀留下的禮物｜來自《佛遺教經》的四十六個譬喻

One Kayak
Dec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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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留下的禮物｜

來自《佛遺教經》的四十六個譬喻

佛陀是一位覺者，也是一位好老師。雖然他「述而不作」，但今人可以從佛經中，得窺佛陀的課堂實錄和教學藝術。作為現代人，我們發現，佛陀在他的時代，除了使用傳統的「講課」形式，還早已靈活採用今天為人所稱道的各種「創新」教學 —— 如「翻轉課堂」Flipped Classroom、「項目式學習」Project-based Learning、小組研討、乃至田野調研、實地考察等等。

即便在「講課」這種看似傳統的教學形式中，佛陀也特別善用不同的方法，應機施教。見護法師在「金剛經聞思修」課程中，引用了天台智者大師《法華玄義》中所提到的三周說法（法說周、譬喻周、因緣周），闡釋了佛陀說法的三種方法——即「法說、事說、譬喻說」。

佛陀在即將進入涅槃的夜晚，「是時中夜，寂然無聲」，留下最後的教言——《佛遺教經》。這部經，三周說法具足，為弟子和後世的修行者叮囑修行路上的要點。例如，「戒是正順解脫之本。故名波羅提木叉。因依此戒。得生諸禪定。及滅苦智慧。」「若人能持淨戒。是則能有善法。若無淨戒。諸善功德皆不得生。」，「一切世間動不動法。皆是敗壞不安之相。」即是法說。又如，「我住世一劫。會亦當滅。會而不離。終不可得。」「時將欲過。我欲滅度。」即是事說。

譬喻說，更是本經的一大特色。在這部僅二千餘字的經中，佛陀以前所未有的密度，一連使用了四十六個譬喻。深入淺出、文采斐然、又充滿想像力，令人拍案叫絕。《大智度论》云：「譬如登楼，得梯则易上。」精妙的譬喻，通過生動活潑的形象來闡釋抽象深邃的道理，好似梯子一般，輔助聽者理解、思考、記憶、運用。

注：序分未用譬喻。正宗分用到三十六個譬喻——可大致分為「戒律行儀」和「勤修定慧」。流通分用到十個譬喻，斷疑勸修、付囑流通。

正宗分- 戒律行儀

#1 「如闇遇明」

「以戒為師」是佛陀的遺訓。佛陀告誡眾人，修持戒律，如同在黑暗之中得遇光亮。戒律能幫助修行人照見前路，不至於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誤入歧途。

#2 「貧人得寶」

得到戒律，好像一貧如洗的人，得遇珍寶，當如何喜悅、珍視？定會將其捧在手心，小心翼翼日夜守護。戒律對於修行人而言，就是這樣的珍寶，是法身慧命的根基。修行人應「以戒為師」，諸惡不作，眾善奉行。

#3 「如避火阬」

對於販賣貿易、積累財物這些妨礙清淨修行的行為，應當像躲避烈火深坑一樣，遠遠就繞開，唯恐墮入其中。

#4「譬如牧牛，執杖視之，不令縱逸」

眼、耳、鼻、舌、身這五根，好像牛一樣。修行人應像一個警覺的牧牛人，手裡拿著鞭杖，時刻看管好五根，不要隨著色、聲、香、味、觸所轉，不要為財、色、名、食、睡所搖動。如果不能攝受五根，一味放縱，欲望將是無邊無際的，難以控制。

#5 「亦如惡馬，不以轡制」

縱逸的五根和慾望，好比一匹沒有鞍轡的烈馬。它不僅可能狂奔亂跳、墜下懸崖，還可能將牽馬人一同拖入深淵。

#6 「持之如賊，不令縱逸」

五根也像狡猾的盜賊，如果你放任不管，它們就會大搖大擺地走入心門，偷走聞思修之智慧、佈施持戒之功德，留下內心一片狼藉。

#7-10 「毒蛇、惡獸、怨賊、大火」

對治五根種種欲望的根本，在於攝心。心如果不受控制，就好像毒蛇、惡獸、怨賊那樣可怕，隨時可能致命。更如同大火一般，一旦燃燒，無所揀擇，修行路上玉石俱焚。

#11 「但觀於蜜，不見深阬」

愚痴無明、沉溺於欲望的人，好像一個貪蜜的人。他手持器皿，爬樹採蜜，眼裡只顧著蜜糖，卻沒注意樹旁的深井。隨時有墜入深淵的危險。

#12 「狂象無鉤」

染污貪嗔癡三毒的心，像一頭發狂的大象。如果馴象師無法用鐵鉤來引導和制服，狂象就只能憑著蠻力橫衝直撞，造成嚴重的破壞。

#13 「猨猴得樹」

被五根五欲牽動的心，躁動不安，又好像上了樹的猿猴，在林間上躥下跳，不受管控，片刻不得安寧。五根攀緣外塵、貪著五欲，正是如此，永無寧靜之日。

#14 「受諸飲食，當如服藥」

修行人對待飲食，應常抱服藥的心態，而不要貪著其美味與否。飲食只是為了治療饑渴，維持色身的基本運轉，以便更好地用功修行。

#15「如蜂採華，但取其味，不損色香」

出家人接受供養，（或者修行人日常飲食），應像蜜蜂在花中採蜜一樣，只取自己所需的一點點花粉（解除飢渴），謹慎小心地不損傷花朵的顏色與芬芳（不損害清淨的修行之心）。不需要貪著美味，而生出貪心。

#16「譬如智者，籌量牛力所堪多少，不令過分，以竭其力」

飲食應適量。有智慧的人，根據牛的負荷能力來籌量牛的負重。量力而為，避免將牛累垮。同樣，修行人對於飲食，不要過量，不要貪著。

#17 「無常之火，燒諸世間」

修行之人，不要懈怠。懈怠會使光陰空過。《法華經》云，“三界無安，猶如火宅”。修行人應精勤不懈、勇猛精進，來對治懈怠和懶惰，因為無常隨時可能到來，生命就在呼吸之間。

#18 「諸煩惱賊常伺殺人，甚於怨家，安可睡眠」

種種煩惱，就如同潛伏在身邊的盜賊或仇家，時刻窺探機會，想要奪走我們的法身慧命。面對此等威脅，如何能高枕無憂、放逸安睡？

#19 「煩惱毒蛇，睡在汝心」

煩惱業障如同毒蛇，睡在心中，障礙修行。

#20 「譬如黑蚖，在汝室睡」

有如同一條黑色的蚖蛇，睡在房間裡。令人如何能得安穩呢？

#21 「當以持戒之鉤，早摒除之」「慚如鐵鉤」

我們應當以持戒為鉤，以慚愧羞恥之心為鉤，將毒蛇逐出。消除煩惱業障，才能得以安穩，好好修行。

#22「若無愧者，與諸禽獸，無相異也」

若沒有慚愧羞耻之心，又和沒有倫理道德的飛禽走獸，有什麼區別呢？修行人有慚有愧，知錯能改，這就是對治放逸、懈怠等業障的初步方法。

#23 「忍受惡罵之毒，如飲甘露」

即使被別人用惡毒的語言辱罵，也應將其視作清涼甘露，不起瞋心。

#24 「當知瞋心，甚於猛火」

瞋恚憤怒的危害，比熊熊烈火更甚。大火只燒毀世間的財物，而瞋恚之火，卻會燒毀我們的修行。

#25 「劫功德賊，無過瞋恚」

沒有什麼瞋恨更像盜賊一樣，會偷走功德。我們應防護好自己的心，不令心中起瞋恚。

#26 「如清冷雲中，霹靂起火」

清淨的修行人，應當知足少慾。如果放不下，不能忍辱而常常起瞋恚，這是不對的。這就好像清冷的雲中起了霹靂大火，既矛盾又突兀。

正宗分 - 定慧勤修

#27 「譬如大樹，眾鳥集之，則有枯折之患」

修行人應當遠離喧囂，空閒獨處，清淨自在，以為安樂。世間種種人事、俗務，像很多鳥兒聚集在一棵大樹上。雖然鳥兒很小，但數量多了，仍然可能令大樹不堪重負，折斷樹枝。

#28 「老象溺泥，不能自出」

身處嘈雜的人群、世間的塵囂，沉溺於其中，如同一頭年邁力衰的大象，深陷在泥沼之中。無論如何掙扎，都很難脫困。

#29 「小水長流，則能穿石」

修行應當像水滴石穿一樣，堅持不懈，持之以恆，勇猛精進，誓不退轉。哪怕每天的進步微乎其微，就像涓涓細流，終能洞穿煩惱的堅固岩石。

#30 「譬如鑽火，未熱而息」

反之，如果禪修時常懈怠、時斷時續，就好比鑽木取火，卻總是不到火候。若每每不到熱度就半途停下，如何能得到智慧的火花和修行的境界？

#31 「著鎧入陣，則無所畏」

修行人應當攝念在心、澄心定念。若定力堅固，就好比一位戰士穿著堅固的鎧甲上戰場。即使深入五欲六塵的「敵陣」之中，也能無所畏懼。

#32 「惜水之家，善治隄塘」

「若攝心者，心則在定」。如果說智慧是水，那麼禪定就是引導、儲存水的堤壩，使智慧之水不致流失，發揮其功用。修行人應「常當精勤、修習諸定」。

#33-36 「堅船、明燈、良藥、利斧」

要用什麼來斷除世間一切煩惱呢？用智慧。這裡連用四個譬喻來讚歎智慧的功用：智慧是能度我們跨越老病死苦海的堅船；是能照破無明長夜的明燈；是能療愈眾生一切煩惱心病的“靈藥”；更是能斷除煩惱叢林的“利斧”。

流通分

#37 「捨諸放逸，如離怨賊」

在流通分，佛陀勸戒弟子和後世的修行人，應勤修戒定慧。為了以上談到的各種功德 —— 例如攝持五根、調伏自心、清淨持戒、知慚、安忍、知足少欲、閒處靜處、精進修行、智慧禅定等 —— 應捨棄散亂放逸的惡習，如同遠離怨家盜賊。

#38-39「我如良醫，知病說藥，服與不服，非醫咎也。」「又如善導，導人善道，聞之不行，非導過也」

在勸修時，佛陀以譬喻表明了自己的角色。他說，我好比一位良醫，能診斷病症，能開出對症的藥方；而病人吃藥或不吃藥，這不是醫生的責任和過失。又好像一位盡職的嚮導，引人走上善道；而人們聽法之後，是否走上這條路，這不是嚮導的責任和過失。修與不修，在於個人。解脫，終究是自己的事。

《大般涅槃经》中也有三個類似的比喻，用太陽、恆河水、大地——“譬如日出幽冥皆明。盲瞽之人不见道路非日过也。”“如恒河水能除渴乏。渴者不饮非水咎也。”“譬如大地普生果实平等无二。农夫不种非地过也。”——來說明，“如来普为一切众生广开分别十二部经。众生不受非如来咎。”

#40 「月可令熱，日可令冷，佛說四諦，不可令異。」

佛陀講法，並非一言堂，而是慈悲引導眾人，還有什麼疑惑，可以趕快提出。佛陀問了三次，眾人還有什麼疑惑。眾人沒有提問。這時，無貧尊者，觀察眾之心，而向佛陀說，即使月亮變熱、太陽變冷，佛陀所教誨的四諦，也是真諦，無可質疑。

從現代修辭文法來說，這一句並非比喻，而是一種「退步假設」，好比樂府民歌中的「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但這裡從說法的角度來看，仍然不妨放入「譬喻說」。或有大德講記，將此句解釋為，得道之人，神通可奪天地造化，將月亮變熱，將太陽變冷。此處可商榷。

#41 「聞佛所說。即皆得度。譬如夜見電光」

無貧尊者繼續說，在眾人中，若有人聽聞佛陀所说的法而得度，其豁然開朗的瞬間，就好比在漆黑的長夜中，见到閃電劃破天際。

#42 「所作已辦，已度苦海」

若應作之事已經做完，得到解脫，就好比超越生死的苦海，到達彼岸。繼而，無貧尊者又代眾人感嘆道，為什麼世尊這麼快就要進入涅槃呢？

#43「以智慧明，滅諸癡暗」

佛陀回答說，佛陀住世，亦會示現寂滅。世事無常，總有別離的時候。諸位不要憂愁。行持正法，才是使如來法身常在不滅的正途。諸位應當精進修行，以求早日解脫，以智慧之光明，去驅散、消弭、破除一切愚癡之黑暗，

#44「我今得滅，如除惡病」

佛陀示現涅槃，捨棄這具身軀，好似惡病痊癒。

#45 「假名為身，沒在老病生死大海」

這具身體，只是假名為身，沉溺在生老病死苦的大海之中，遲早應該捨離。对于肉身和世间事，没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46「何有智者，得除滅之，如殺怨賊而不歡喜」

有智慧的人，應將這個五蘊假合、充滿煩惱的“假名之身”，徹底度脫。圓滿修行，從輪迴中解脫，如同殺死累世糾纏的怨敵宿賊一般喜悅。

從「貧人得寶」、「夜見電光」的珍重，到「惡馬脫繮」、「蜜器深坑」的驚醒；從「小水長流」、「鑽木取火」的堅持，到「堅船明燈、良藥利斧」的篤信。作為現代人，我們仍能感受到，這些譬喻既貼近日常生活，又充滿生動的想像力。時而出人意外，又在情理之中。這令我們不禁思索，是何樣「頭腦」、何等「智慧」，能駕馭這麼多的譬喻，如同信手拈來呢？從這裡，我們亦可窺見佛陀將「聞思修」徹底內化的展現。見護法師在「金剛經聞思修」課程中，常常叮囑學員，不僅要聽聞，更要「舉例說明」「舉一反三」。這也是為了讓學員在聞思修的過程中，逐漸將佛法的智慧內化，化為己有，以期有朝一日能夠「用得上」。

「應可度者，若天上人間，皆悉已度；其未度者，皆亦已作得度因緣。」佛陀在這部《佛遺教經》中，為未度者留下了「得度因緣」。這些跨越了兩千五百多年的四十六個譬喻，時至今日，仍在護念、付囑我們的修行。

這是佛陀留給我們的禮物。

讀《佛遺教經》有感謹記。蒙見護法師、見額法師指導，見額法師親自批改，不勝感恩。本文作為學習筆記，一一梳理《佛遺教經》中的譬喻。錯漏之處，在所難免。請各位善知識批評。

2025/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