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王維、王維
- One Kayak
- Dec 25,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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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Jan 1
继续整理《苕园札记》
王維、王維 ｜ 附安史之亂之後的王維
王维写那种场面上应和酬答的诗也常常极好的。这两首是他十九岁时写给歧王（唐玄宗弟弟）的。真青年才俊，情商也一流。
《从岐王过杨氏别业应教》
杨子谈经所，淮王载酒过。
兴阑啼鸟换，坐久落花多。
径转回银烛，林开散玉珂。
严城时未启，前路拥笙歌。
《敕借岐王九成宫避暑应教》
帝子远辞丹凤阙，天书遥借翠微宫。
隔窗云雾生衣上，卷幔山泉入镜中。
林下水声喧语笑，岩间树色隐房栊。
仙家未必能胜此，何事吹笙向碧空。
太原王氏当然是豪门，但王维七岁时，祖父和父亲都去世了。虽然他仍是富豪二代，但京城二代何其多。王维十五岁在长安出道，主要还是靠个人的学问和才华，以及为人处事的情商。或许还有相貌风度。宦游二京，颇得豪贵青睐。二十岁，王维中了进士，开始在京里做官。未曾想，同年就受牵连，被贬到济州。从此人生路径不仅是起伏，而且好像转了一个弯。
五年后，贬任期满，王维弃官隐居。又过几年，三十岁的王维再回长安闲居，和年少时京城出道、青春意气、风生水起的状态大不相同了。在长安，他开始跟随道光禅师学佛。三十五岁，他被张九龄捞起，再次出仕，随着政坛潮汐数度起落，至四十二岁时归隐终南山。
只过了一年，四十三岁时，他又出来做官。不过这次心态完全不一样了。进取之志消失殆尽，为官只是不得已。据他自己说，是因为家贫，需要奉养老母。他在辋川置办了别墅，实际状态是亦官亦隐。边做官、边学佛、边写山水田园诗。对于李林甫治下的朝廷，他不敢反抗，也不打算配合，消极摸鱼十几年，不升官。
五十五岁时，王维遇上安史之乱（756）。他来不及随玄宗遁走。被迫和其他2000多官员一起，被缚到洛阳，囚凝碧池，做了“伪官”。一年后，叛乱平息后。其弟王缙（时任宪部侍郎），自请削己官，为哥哥王维赎罪。更主要是因为王维在凝碧池的一句诗 ”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肃宗认可他心向唐室，“被胁从贼”，尚有可恕，特赦了王维。
王维回到长安，只好继续做官，但日子并不好过。同僚之中，偏自己侥幸特赦，隐隐的罪责感是人之常情，再加上历史大变革的洪流中的无力、无奈、无语，乃至虚无感。安史之乱后，他只活了五年多，诗作不多。官阶最终升至尚书右丞。761年去世，六十岁。
读王维的故事，我有很深的触动。他的挣扎和纠结就像我们普通人、一个普普通通的知识分子，而他的表达的才华又卓尔超群。他精当地说出了人们的“心中所有，笔下所无”。若要评中国文人士大夫的“嘴替”的话，一千多年里，我想，王维排个前十，大家应该没什么意见。
王维有凡夫的情志、烦恼，又有对自然万物的超乎常人的敏锐和慈悲。他也如每个渺小的恒河沙一样，在人生长河中起伏、时而被卷入历史洪流的滔天大浪。
（多补一句，王维居常蔬食，晚年长斋，不衣文彩。中年妻亡，不复娶，三十年孤居一室，屏绝尘累。）
//2023/5/23
人见人爱的《辋川集》，绝大部分作于742年到756年，李林甫治下，王维摸鱼上班儿期间。安史之乱之前。
诗歌爱好者们，大多熟悉安史之乱对于杜甫诗作的影响。但如果不特意留心，平常读者或许不大留意安史之乱的王维。其实不仅是杜甫，对于任何一个亲历者来说，安史之乱都是人生的大节点。王维也不能例外。张一南说，“盛唐真是太短了，没有人能在盛唐里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这里，试列举一些有相对比较明确纪年的王维在安史之乱之后的诗作。与《辋川集》的高光相比，此阶段脍炙人口的大概只有一二首。
有心人或可细细比对、揣摩。
《既蒙宥罪旋复拜官伏感圣恩窃书鄙意兼奉简新除使君等诸公》（758年2月）
忽蒙汉诏还冠冕，始觉殷王解网罗。
日比皇明犹自暗，天齐圣寿未云多。
花迎喜气皆知笑，鸟识欢心亦解歌。
闻道百城新佩印，还来双阙共鸣珂。
//哎，太感慨了，竟然看出了一些老干部在某个时代的诗的味道。（不是老干体，是行文和心态）
《辋川别业》（758年）
不到东山向一年，归来才及种春田。
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亦然。
优娄比丘经论学，伛偻丈人乡里贤。
披衣倒屣且相见，相欢语笑衡门前。
《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758年）
绛帻鸡人送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向凤池头。
《登楼歌》（758年）
聊上君兮高楼，飞甍鳞次兮在下。
俯十二兮通衢，绿槐参差兮车马。
却瞻兮龙首，前眺兮宜春。
王畿郁兮千里，山河壮兮咸秦。
舍人下兮青宫，据胡床兮书空。
执戟疲于下位，老夫好隐兮墙东。
亦幸有张伯英草圣兮龙腾虬跃，
摆长云兮捩回风。
琥珀酒兮彫胡饭，君不御兮日将晚。
秋风兮吹衣，夕鸟兮争返。
孤砧发兮东城，林薄暮兮蝉声远。
时不可兮再得，君何为兮偃蹇。
《瓜园诗》（758年）
维瓜园高斋，俯视南山形胜。二三时辈，同赋是诗，兼命词英数公，同用园字为韵。韵任多少，时太子司议郎薛璩发此题，遂同诸公云。
余适欲锄瓜，倚锄听叩门。
鸣驺导骢马，常从夹朱轩。
穷巷正传呼，故人傥相存。
携手追凉风，放心望乾坤。
蔼蔼帝王州，宫观一何繁。
林端出绮道，殿顶摇华幡。
素怀在青山，若值白云屯。
回风城西雨，返景原上村。
前酌盈尊酒，往往闻清言。
黄鹂啭深木，朱槿照中园。
犹羡松下客，石上闻清猿。
《崔兴宗写真咏》（758年）
画君年少时，如今君已老。
今时新识人，知君旧时好
《送韦评事》（758年）
欲逐将军取右贤，沙场走马向居延。
遥知汉使萧关外，愁见孤城落日边。
《别辋川别业》（758年）
依迟动车马，惆怅出松萝。
忍别青山去，其如绿水何。
《送韦大夫东京留守》（759年）
人外遗世虑，空端结遐心。
曾是巢许浅，始知尧舜深。
苍生讵有物，黄屋如乔林。
上德抚神运，冲和穆宸襟。
云雷康屯难，江海遂飞沈。
天工寄人英，龙衮瞻君临。
名器苟不假，保釐固其任。
素质贯方领，清景照华簪。
慷慨念王室，从容献官箴。
云旗蔽三川，画角发龙吟。
晨扬天汉声，夕卷大河阴。
穷人业已宁，逆虏遗之擒。
然后解金组，拂衣东山岑。
给事黄门省，秋光正沈沈。
壮心与身退，老病随年侵。
君子从相访，重玄其可寻。
《裴右丞写真赞》（759年）
澹尔清德，居然素风。气和容众，心静如空。
智以穷理，才包至公。大盗振骇，群臣困蒙。
忘身徇节，历险能通。仁者之勇，义无失忠。
凝情取象，惟雅则同。粉绘不及，清明在躬。
麟阁之上，其谁比崇。
《为相国王公紫芝木瓜赞》（759年）
紫芝三秀，则生于梁。木瓜一实，其大盈筐。
嘉应荐至，其故何祥。哀哀孝思，涟涟泣血。
终身致毁，每恸将绝。云为裴回，风为惨切。
依仁据德，移孝为忠。经目尽理，任心便公。
其道橐籥，虚而不穷。公位先兆，圣人斯睹。
赐以诏书，藏之秘府。邦家之光，哀荣终古。
《春夜竹亭赠钱少府归蓝田》（759年）
夜静群动息，时闻隔林犬。
却忆山中时，人家涧西远。
羡君明发去，采蕨轻轩冕。
《送钱少府还蓝田》（759年）
草色日向好，桃源人去稀。
手持平子赋，目送老莱衣。
每候山樱发，时同海燕归。
今年寒食酒，应得返柴扉。
《赠裴迪》（760年）
不相见，不相见来久。
日日泉水头，常忆同携手。
携手本同心，复叹忽分襟。
相忆今如此，相思深不深。
《饭覆釜山僧》（760年）
晚知清净理，日与人群疏。
将候远山僧，先期埽弊庐。
果从云峰里，顾我蓬蒿居。
藉草饭松屑，焚香看道书。
然灯昼欲尽，鸣磬夜方初。
一悟寂为乐，此生闲有馀。
思归何必深，身世犹空虚。
《河南严尹弟见宿弊庐访别人赋十韵》（760年）
上客能论道，吾生学养蒙。
贫交世情外，才子古人中。
冠上方簪豸，车边已画熊。
拂衣迎五马，垂手凭双童。
花醴和松屑，茶香透竹丛。
薄霜澄夜月，残雪带春风。
古壁苍苔黑，寒山远烧红。
眼看东候别，心事北山同。
为学轻先辈，何能访老翁。
欲知今日后，不乐为车公。
《春日与裴迪过新昌里访吕逸人不遇》（760年）
桃源一向绝风尘，柳市南头访隐沦。
到门不敢题凡鸟，看竹何须问主人。
城上青山如屋里，东家流水入西邻。
闭户著书多岁月，种松皆老作龙鳞。
《送邢桂州》（760年）
铙吹喧京口，风波下洞庭。
赭圻将赤岸，击汰复扬舲。
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
明珠归合浦，应逐使臣星。
《酬张少府》（760年）
晚年唯好静，万事不关心。
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
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
//这首好有名对吧。值得仔细和辋川集对看。
《恭懿太子挽歌五首》（760年11月）
其一
何悟藏环早，才知拜璧年。
翀天王子去，对日圣君怜。
树转宫犹出，笳悲马不前。
虽蒙绝驰道，京兆别开阡。
其二
兰殿新恩切，椒宫夕临幽。
白云随凤管，明月在龙楼。
人向青山哭，天临渭水愁。
鸡鸣常问膳，今恨玉京留。
其三
骑吹凌霜发，旌旗夹路陈。
礼容金节护，册命玉符新。
傅母悲香褓，君家拥画轮。
射熊今梦帝，秤象问何人。
其四
苍舒留帝宠，子晋有仙才。
五岁过人智，三天使鹤催。
心悲阳禄馆，目断望思台。
若道长安近，何为更不来。
其五
西望昆池阔，东瞻下杜平。
山朝豫章馆，树转凤凰城。
五校连旗色，千门叠鼓声。
金环如有验，还向画堂生。
《慕容承携素馔见过》（761年）
纱帽乌皮几，闲居懒赋诗。
门看五柳识，年算六身知。
灵寿君王赐，彫胡弟子炊。
空劳酒食馔，持底解人颐。
//人生末尾，六身知何。
六身：一理法身，本有之理也。二智法身，性德之智也。三自受用身，修德之四智圓明常住於報土而自受法樂者。四他受用身，對於十地菩薩現十種之身，以自己之報德使他受用者。五勝應身，對於地前菩薩示現之應身也。六劣應身，對於二乘凡夫示現者，即丈六之化佛是也。已上初二身為法身，中二身為報身，後二身為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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